Summary:
在威震天因审判而错过的数千年时光里,周围的世界已经悄然改变。宇宙大帝的死亡留下了大量开罗尔物质,也令银河系进入了崭新的“灭绝时代”。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死者开始重返生者世界,其中就包括奥利安·派克斯的火种转生——他的出现使得原本殊途陌路的命运再度紧密相连。一切似乎渐渐回归了正轨,而在故事的另一面,未来仍旧疑云重重……
CP(无差):
补天士/威震天,补天士/通天晓(迷你莫斯),威震天/擎天柱(奥利安),擎天柱(奥利安)/通天晓(初代)
除警车/爵士外以上CP均为参考,文中没有明显涉及恋爱关系的描写,一切自由心证
Notes:
#死亡搁浅AU。不了解这款游戏也不会影响理解,文中会逐一解释设定,请放心阅读
#IDW 1.0原作补完向。时间设定于宇宙大帝第6期之后,与原作走向有些许差异
【Side A|A面】
1.Champagne Supernova|香槟金色超新星
“威震天,卡隆在下雨。”[1]
补天士仍记得威震天读到那条通讯的表情。自从担任联合舰长以来,威震天就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仿佛只要他足够忙碌,就能填补火种上汩汩流出负罪感的破洞。可那天夜晚,当补天士来到舰长室,他敢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威震天如此放空的模样。“是什么让你芯事重重?”他嬉笑着问,而对方只是递给他一封来自擎天柱的通讯简报。
“别犯傻了,老威。”那时的补天士不屑地耸着肩,“现在是八月,卡隆下雨很正常。”
他总是会不经意间想起那样的时刻,想起他或许从未理解过威震天望向舷窗外的深空星海时的目光。遥远而飘渺的雨幕自他光镜中滑落,恰似此刻窗外倾盆的酸雨,每一滴都敲打在补天士的火种之上,留下挥之不去的灼痛。
这是威震天的审判开始后的第四百二十个恒星周期,而他在卡隆空港的候机大厅。就在他终于受够漫长的煎熬、打算登上雷击的飞船一走了之的时候,一场酸雨好巧不巧地打乱了他的计划。
补天士离开座位,来到窗前。玻璃中金红的倒影窈窕依旧,可他所见的唯有灰蒙蒙的天际,像记忆中那个银灰色的大型机;而淅沥的雨丝,何尝不像他们漫长却注定的离别。
人们总说他最擅长逢凶化吉;可这一次,任他如何奔走,也终究是回天乏术。他已经不再是那颗奇迹般的金色流星,他无法停下这场雨,正如他无法改变他所在乎之人的结局。他所能做的,只有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揉揉因疲惫而酸胀的额头。他应该忘了威震天,忘了所有与他相关的欢乐与苦涩。今天本该是他重新开始的日子,他会再次抛下一切,展开充满未知的星图……
……和寻光号的初次飞行一样。
通讯在这时响了起来。长期的紊乱作息让他陷入了主动或被动错过一切消息的恶性循环,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摸到了挂断键,可鬼使神差般地,他看到了来电的名字。通天晓——或是迷你莫斯·安比——他始终没能记得改掉备注。
眺望着窗外的雨幕,他按下了接听键。
“补天士。”熟悉的声音自通讯传来,“我联系你是因为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哈,希望不是报告提交延误那种星际级别的大灾难。你有二十秒钟的解释时间,因为飞船马上就要起飞了。”补天士撒了个谎,但他不在乎;雨总是要停,而他总是要走的。
“只需要一秒钟,相信我。打开你的收件箱,查看我发给你的档案。”
补天士的指节不耐烦地敲打在窗沿:“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了。”
“是关于威震天的。”
“……好吧。”他叹息,“那么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奇迹。”
补天士犹豫着打开了收件箱。多亏了他一目十行的能力——“阅读跳行”的某种委婉表达——短短二十秒的时间里他已经读完了三位数页码的一半。他的表情很快从不屑变为了震惊,而他甚至听到船上有只火种吞噬者时都不会眨一下光镜。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来话长。档案中的内容只是迄今为止的一部分发现,而一些资料甚至连身为首席大法官的我都无法获取。但我想,至少这预示了一种征兆……很难说究竟是好是坏。”
“简直是天赐良机!这可能是我们扳回一局的杀手锏!”补天士已经忘了要控制音量,如果不是候机大厅座椅太多,他简直想当场变形飞奔而去,“我们得谈谈,立刻马上。我这就过去找你!”
补天士连行李箱都提了起来,直到通讯另一端的迷你莫斯说,“不必。”
白绿相间的迷你金刚正在门外向他挥手。
附:Oasis – Champagne Supernova歌词节选
How many special people change?
有多少特殊的人已经改变?
How many lives are livin’ strange?
有多少生命让生活不凡?
Where were you while we were getting high?
当我们沉湎欢愉时你在何方?
Slowly walkin’ down the hall
缓步走过大厅
Faster than a cannonball
快过加农炮飞落
Where were you while we were getting high?
当我们沉湎欢愉时你在何方?
Someday you will find me
终有一天你会找到我
Caught beneath the landslide
掩埋在泥石流之下
In a champagne supernova in the sky
在天空中的某颗香槟金色超新星
Wake up the dawn and ask her why
叫醒清晨,然后问问她
A dreamer dreams she never dies
为何梦想家梦想着永生不灭
Wipe that tear away now from your eye
快拭去眼角的泪水
‘Cause people believe
因为大家相信
That they’re gonna get away for the summer
他们都在向着最灿烂的夏日前行
But you and I, we live and die
但你我历经生死
The world’s still spinnin’ ’round, we don’t know why
世界仍旧旋转不息,不知其原因几何
Why, why, why, why
原因几何
2.Wonderwall|奇迹之墙
2.1
灰白的墙壁上光影跃动。伏案阅读的威震天抬起头,囚室的圆窗外云层变幻,似有风雨欲来。文字的洪流被一刹那的分神所打断,他索性放下数据板,任思绪随风飘向天球彼岸。
在这座密不透风的监牢中,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那圆形玻璃外的铁堡一隅。起初那里只有断壁残垣,涂满“威震天拯救我们”的墙壁被爆破拆除,高楼大厦自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重新崛起,没有他的世界中,主恒星依旧升起、落降,不曾为任何人驻足。
他被切断了网络连接,新闻全部经过筛选,外界的一切都不再与他息息相关。他成为了自己故乡的局外人,一个结局早已注定的活死人,只等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可他仍旧鲜活地存在着。审判旷日持久,久到狱卒换了一批又一批,银河数据库中的书籍已经读过大半,他的名字已不再是街头巷尾的话题,而他所渴盼的结局仍未到来。
今天下午他会有一位访客。这并非什么寻常之事——数千年来从未有探监得到批准,尽管威震天怀疑是否有谁真正申请过。他试图在脑海中描绘那些面孔,那些可能会愿意来见他的人,无论是擎天柱、红蜘蛛、声波抑或其他任何人,大多都已回归火种源。他不擅长告别、不擅长结束,太多未能说出口的言语消散于时间的长河,而代价便是胸腔中挥之不去的阵痛。
雨声渐止。威震天再度眺望窗外——无论如何,主恒星的光芒正自云层背后显现,阴霾就要消散了吧。
2.2
“想我了吗?”
瞥见那对张扬的金色整流翼的一刻,威震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光镜。补天士隔着玻璃向他打招呼,似乎已经一扫上次离别的悲痛,重新焕发出无尽的活力。“嘿,”负责押送的警卫离去后,他朝威震天眨了眨镜头,“别声张,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接下来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威震天不紧不慢地坐下:“你知道这地方有多少监控吧。”
看到威震天一言难尽的表情,补天士不禁笑出了声:“哈!看来监狱生活真的让你麻木了不少,连我的玩笑都接不上了。普神啊,我该不会是几千年来第一个和你说话的家伙吧?”
“在你之前还有大概三十个看守。”探监室的座椅比囚室的柔软许多,威震天几乎陷了进去,“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补天士的身体向前探了探,手肘在桌面上撑住脸颊:“只是想和老朋友叙叙旧嘛。我听说你仍在写作。”
“是的。我还保留着写日记的习惯,大多是阅读所感。但我从不清楚那些数据板去向何方。”
“我相信会有谁喜欢它们的。说不定那些典狱官都在私下传阅呢。”
“不必试图安慰我。”威震天摇了摇头,“与一具行将就木之躯相比,更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
“哦,我觉得我在这方面做得还不错。你根本想不到在你错过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补天士打了个响指,“我本来想加入雷击的‘生命力’号,直到一场酸雨让我改变了主意。但我和太空旅行的缘分似乎并没有到此为止——我用秒杀价盘下了一艘大型货运飞船,然后我才知道,这是因为银河系遭遇了一场物流寒冬,所有运输集团都在缩减订单。”
“为什么?”威震天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宇宙大帝使赛博坦乃至整个银河系都遭受了重创。在这种百废待兴的时刻,运输业更应该迅速发展才对。”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补天士比划起来,“简单来说,如今我的‘火热速递(Hot Express)’是唯一一家还在坚持给所有扇区配送的企业。我们的业务蒸蒸日上。”
“听上去是个好消息。”
小跑车故作神秘地摇摇手指:“我也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威震天看来,补天士拿出一叠数据板这种场景实在太过怪异,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你变了不少。”威震天不禁评论道,余光瞥见了补天士右臂上一记形似抓握痕迹的漆黑手印,“那是怎么回事?”
“一点小伤罢了。你知道,配送过程中总会出点意外。”
补天士笑得不以为意,可威震天无法不去担芯。而更令他忧芯忡忡的是数据板上的内容。“这些是测试题目?”他飞快扫视着一行行标题,“焦虑、愤怒、强迫、自尊……为什么还有教育相关的量表?”
“真想现在告诉你,但那样就称不上惊喜了。”补天士双手合十,“稍后会有心理专家指导你完成这些题目。如果你能通过测试,兴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探视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结束。一句“祝你好运”后,补天士再次眨了眨光镜,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留下威震天在座位上陷入沉思。
2.3
补天士口中的“很快”最终成为了三个月之后。这段时光对赛博坦人漫长的生命而言只是弹指一挥,对威震天而言却无比煎熬。他无法静下芯来阅读,思绪总会发散出各种可能性,从前沿药物到超级士兵项目,再到终极泛用决战兵器[2],可事实竟比他设想得更加离谱。
这天凌晨威震天被狱卒唤醒、秘密押送上楼顶停机坪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直到他看见了穿梭机侧面印着的“HOT”图标。
“这是搞什么,补天士?”威震天对着机舱喊话。舱门应声开启,被呼唤的跑车正吸着一包小精灵饮料,看上去甚是悠闲。
此刻是赛博坦时间凌晨两点。
“别紧张,老威,我们不是来暗杀你的。”补天士拍了拍隔壁的座位,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恭喜你通过了第一阶段的测试。”
威震天仍旧站在登机口前,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小跑车,不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补天士见状,不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怎么,不想坐吗?没关系,我不介意自己独享两个座位然后你一路站着。”
“没门。”
话音未落,威震天已经大步登上飞船,用宽大的底盘把补天士挤到了一边。
当他们接近位于铁堡郊区的目的地时,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大门戒备森严,上书“布桥司研究所(the Bridges Institute)”。
“布桥司是赛博坦政府的直属部门,”补天士解释道,“负责研究和开罗尔物质(chiralium)相关的一切。”
“开罗尔物质?”威震天问道。穿梭机正缓缓降落。
“某种神秘的金色晶体,自宇宙大帝被击败后开始在银河系各处涌现,目前我们对其知之甚少。自然情况下它们会呈现出类似张开的五指的形状,每次见到都会让我毛骨悚然。”
“所以它们才被称为‘手性’物质。”[3]威震天接道。
“没错。”补天士挑眉,“看来你狱中的阅读量比我想象得更多。”
“你现在是布桥司的一员了?”
“不不不,”小跑车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让我听警车呼来喝去?你可饶了我吧。之前他们想花重金并购我的公司,被我严词拒绝了——你真该看看当时警车的表情。嘛,不过我们的领域毕竟有很多重合,人员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我们算是合作伙伴关系吧。”
降落时的噪音令他们不得不中断了对话。补天士和威震天先后走下穿梭机,通天晓正伫立在大厅中,不知已等待多久。
“欢迎来到第二阶段。”红白蓝的大型机久违地向威震天伸出手。
2.4
穿过迂回曲折的走廊,威震天被带到了一处空旷的房间中。医疗单位们在周围忙前忙后,小芯翼翼地贴好遍布他头部和整根脊柱的电极片,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张全息棋盘,随即留下他孑然一身。他们告诉他对手是一个新近研发的AI,但三局过后,威震天看着两胜一负的结果,不禁油然而生一丝怀疑。百万年间他切磋过太多对手,对方显然是个赛博坦人,甚至是个经验有限的新手,有着赛博坦人才会流露出的犹豫,和赛博坦人才会犯下的错误。
不等他的猜想得到印证,研究员已经领他离开了测试房间,而他的前联合舰长和前大副仍在走廊中等候。补天士小臂上的伤痕如今已修复平整,替换成了蓝色的手印形喷漆,在金红的涂装上甚是醒目;而通天晓正握住补天士的手仔细端详着,以一种近乎暧昧的距离。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察觉到威震天的接近,补天士和通天晓一口一个“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别瞎说”,讪讪地松开了手。即便如此,空气中的火花仍未散去。
“我只是在给老通展示我的新涂装,”补天士转了转身,以便威震天也能看到位于他小腿背后的蓝色手印,“每当我从搁浅物(beached things)手中逃出生天一次,我就会请漂移涂一个新的手印上去。它们是我的勋章。对了,漂移现在是我司的董事长。”
“搁浅物?”威震天又一次接触到了陌生的名词。世界变化的速度似乎远超想象,他这理解三个字里的每一个,合在一起却一头雾水。
“那也是宇宙大帝战争后,在银河系个别扇区发生的诸多异常现象之一。”通天晓顿了顿,决定跳过更多复杂的概念,“目前的研究结果是,所有生命,无论碳基还是硅基,死后的世界都以某种形式彼此相连。搁浅物是无法正常返回火种源或其他文明的冥界的死者。它们被困于此,就如同海洋生物搁浅于沙滩。”
这一形象的比喻在威震天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图景,锈海棕褐的潮汐,崎岖不平的海岸,那是刻在每个赛博坦人集体潜意识中的死亡本能。补天士揽住他的手臂,仿佛将他重新拽回了现实:“走吧,是时候回去了。”
“不。”威震天挣脱了那只手,“在那之前先告诉我,测试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补天士朝通天晓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通天晓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要求威震天配合,他必须拥有知情权。”
“你相信火种转生吗,威震天?”
通天晓在一扇门前停下了。威震天不解地望向他的光镜:“没有证据表明这种机制真实存在。为什么问起这个?”
“现在有证据了。”
话毕,通天晓终于通过了这道门的三重安检,走廊前方是一堵高大的透明墙壁。而在墙壁背后,与威震天的测试相似的房间里摆放着同样的全息棋盘,两个青少年模样的赛博坦人相对而坐,四只光镜锁定在黑白方格上目不转睛,正渐入佳境。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机体,而那颀长的天线,那熟悉的剪影,只能是……
“……奥利安?”
威震天几乎怔在原地。
“奥希里斯(Osiris),”补天士纠正了他,“这是布桥司给他取的代号。我多少理解他们这种做法,尽管他和我们所认识的擎天柱在外表上别无二致,但……终究有哪里怪怪的,不是吗?”[4]
“白色涂装的那位是摩菲厄斯(Morpheus)。据称他是迪恩·派克斯的火种转生,”通天晓顿了顿,“……最初的通天晓。”[5]
“他们是一对十分罕见的火种双子,双方都是强大的异能者。摩菲厄斯的能力是通过梦境预知未来。”
“那么奥希里斯是?”
“——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通天晓叹息,“奥希里斯的能力范围和作用机制暂时无法明确界定,只能笼统归纳为‘支配’,最常见的表现是控制他人的行为。银河议会正在积极寻找对其能力免疫的个体,方才的测验正是以摩菲厄斯作为参照物,通过三方比较的棋局辅以脑波监测——迄今为止最有效的筛查方式。”
“而结果表明,你也许是整个银河系唯一一个可以抵御他的支配能力的人。”
“也就是说,”威震天犹豫片刻,“即便你们也不能?”
通天晓的沉默足以令威震天领略个中意味。补天士笑着拍拍威震天的后背,而威震天只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背负这样的异能未免太过残酷,比起天赋,更像是一种诅咒。他不禁感同身受地想到——他会永远活在世人满怀恐惧的凝视中。
“银河议会考虑到了他可能带来的影响,”通天晓说,“建议为奥希里斯寻找一位监护者。”
“为了避免他成为下一个暴君。”威震天接道。
“也是为了在你们的互动中研究他异能的机制,设法控制他的能力,从而让他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通天晓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也拍了拍他的肩。银灰色的大型机将手贴在玻璃之上,目光五味杂陈。仿佛感知到了威震天的注视,奥希里斯朝他们伫立的位置偏过头——并非漫无目的地环视四周,而是直视着威震天的光镜,向他会芯一笑。
“……你是不是说过,这里用的是单面玻璃?”补天士声音颤抖着戳了戳通天晓的手。
附:Oasis – Wonderwall歌词
Today is gonna be the day that they’re gonna throw it back to you
今天你的一切所为都将收因结果
By now you should’ve somehow realised what you gotta do
如今你至少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I don’t believe that anybody feels the way I do about you now
我相信没有人能够感受此刻我对你的感受
Backbeat, the word is on the street that the fire in your heart is out
人们说你心中的火焰已然熄灭
I’m sure you’ve heard it all before, but you never really had a doubt
我相信你早就听过这些流言蜚语,却从未质疑
I don’t believe that anybody feels the way I do about you now
我相信没有人能感受此刻我对你的感受
And all the roads we have to walk are winding
前方的路途蜿蜒崎岖
And all the lights that lead us there are blinding
领航的光线璀璨眩目
There are many things that I would like to say to you
我有太多太多想告诉你
But I don’t know how
却不知从何开口
Because maybe
因为也许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你将成为我的救赎
And after all
毕竟
You’re my wonderwall
你是我的奇迹
3.Hello (Remastered)|你好(重新录制版)
3.1
威震天再度回到布桥司研究所已是一个月之后。在此期间,银河议会进行了一场程序性审判,“威震天”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真正的威震天被改名易姓,以崭新的身份开始生活。如今他叫“密斯科瓦特尔(Mixcoatl)”了,一个奇异又拗口的名字。[6]随后是机体改造——布桥司为他设计了一套新身体,配色方案采用了与威震天本体完全不同的黑白蓝,载具形态则改成了大型喷气机。手术当天他又一次见到了补天士与迷你莫斯,而威震天注意到,迷你莫斯没有穿戴动力装甲。
“通天晓是塞伯坦首席大法官,而迷你莫斯是个自由人,”当威震天问起时,迷你莫斯如是回答,“此次前来,我是以朋友而非官方的身份欢迎你新生活的开始。”
威震天与迷你莫斯寒暄时,补天士从长廊另一端走来,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身边:“小芯点,这是警车的圈套。他准备在手术室里做掉你。”
“噢,我听说的可是完全不同的版本。”威震天贴近补天士的音频接收器,“等我一进手术室,我的内应就会在通风系统释放神经毒素,接管整个研究所。”
“太扯了吧!”小跑车笑着捶了他一拳,可威震天注意到了那对湛蓝光镜中若隐若现的阴翳。补天士确实变了许多,从前喜怒形于色的他已经学会了戴上面具伪装自己,而这令威震天的火种为之刺痛。
“最近有什么烦芯事?”他问。补天士摆了摆手:“业务上遭遇了点阻碍。倒不如说,就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威震天能感觉到,那并不是全部的真相;但既然补天士不愿开口,他也不便多问。谈话的间隙,一声提示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手术室的大门徐徐开启,医疗单位皆已准备妥当,只待威震天就位。“快进去吧,”迷你莫斯拍了拍威震天,“新生活就在这扇门后等待着你。”
威震天点头,从座位上起身,向眩目的无影灯下走去。直到他停在那扇门前。
“我很感激你们为我做的一切。”他转过身,“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别说得好像要赴死一样啊,老威。”补天士气鼓鼓地嘟起了嘴。迷你莫斯上前一步:“但说无妨,我们会尽力满足。”
“监护者和被监护者应该是双向的选择,而不是任何个体或机构的一厢情愿。我愿意接受奥希里斯,但我必须确定,奥希里斯也同样接受我。”
“奥希里斯已经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和你一样。”迷你莫斯答道,“他是个很明事理的孩子,迄今为止接受的研究也都是自愿为之,你大可放芯。”
“可他甚至不认识我。”威震天叹息,“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能安排他与我见一面,到时再做决定。”
“我们会为你争取的。我保证。”
再一次向迷你莫斯与补天士点头致意,威震天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消失在缓缓关闭的门扉背后。
3.2
一位记不得姓名的心理医生曾告诉威震天,镜中倒影是自我意识的起源。此刻,威震天凝视着镜中雪白的轮廓,油然而生一股陌生之感。在概念上,威震天确乎已经死去了——他在一切官方记载中被判处死刑,他的名字被人遗忘,他的时间永远停滞,而活下去的,唯有支离破碎的“密斯克瓦特尔”。
“那并不是真的开罗尔物质,是铬合金仿品。直接接触开罗尔物质会产生副作用。”
在威震天出神的时候,奥希里斯已经不知不觉间坐到了圆桌的对面。或许他以为威震天在注视着花瓶里那束金色的晶体。
面对那张与奥利安别无二致的脸庞,威震天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他与这样的一双光镜对视过太多次,像时而平静时而汹涌的湖面,憧憬、渴盼、疑问,杀意、怜悯在其中交相重叠、难解难分。此刻在他面前的光镜有着同属于领导模块般的湛蓝,却不曾见过奥利安所见过的一切,不曾有那几许复杂而深邃的情感。
他是一张空白的数据板,威震天想。他会书写出与奥利安截然不同的、崭新的人生篇章。
“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希望你拥有选择的权利。”
跳过介绍与寒暄,威震天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来意。奥希里斯了然地点头:“你质疑自己能否成为一名称职的监护者,这种质疑本身就证明了你的资格。”
“不,”威震天郑重其事地反驳,“你是个异能者,而我并不是。我可能无法正确教导你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
“我相信你。”奥希里斯语气坚定,“我拜读过你的文章——所有的文章。”
「这是你的东西,」昔日的粒子城巡警将一块数据板交到他手中,「我忍不住拜读了一下——希望你不会介意。」
“……然后我想,能写出那样富有理想主义色彩的文字的赛博坦人,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我对利用和平主义的温言细语推动政治改革之类的事有所了解。我想你不像是会把两名军校生的腿扯断、再把他们塞进碾压机的那种赛博坦人。」
熟悉的话语自奥希里斯口中说出,恍若时空交错。威震天不禁惊叹:“你究竟……”
“并不是银河议会选中了你,威震天。是我选中了你。”奥希里斯伸出手,“你是唯一能抵御我的能力的个体,一个无比特殊的存在。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为了掩盖不安的情绪,威震天抽出了花瓶中的一支铬合金花,放在手中随意弯折起来。奥希里斯也抽出了一支,但他仅仅端详着它,并未有任何动作。那双手比威震天稍小一圈,显出少年的青涩,可它们有着和奥利安相同的X形纹饰——那些当他成为擎天柱之后,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升级改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的原生纹饰。
“奥希里斯。”威震天强迫自己不去呼唤那个熟悉的名字,“如果你更多地了解我,就会知道我算不上什么值得依靠的榜样或导师。我偏离了最初的道路,我的学生与我反目成仇。”
“这也许是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有过这样的机会,然后搞砸了一切。”花茎在威震天手中缠成了一团歪歪扭扭的结。奥希里斯微微颔首,也握紧了手中的那支金色晶体,将锋利的花瓣夹在指尖摆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找回了初芯。你纠正了过去的错误。你阻止了宇宙大帝。你……有很多朋友。我看到过补天士和迷你莫斯与你相处时的模样,那或许是像我这样的特异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
他是对的,威震天不无悲伤地承认。高处不胜寒。当你拥有凌驾众生的力量,便只能以恐惧为缰绳、以奴役为锁链。在支配与服从的循环中,任何平等的关系都将成为奢望。
“我也能感觉到,你我之间存在某种奇异的联系,尽管现在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也许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奥希里斯的目光中折射出近乎倔强的坚持,而这只是令他和记忆中的身影更加重叠。威震天无奈地笑了笑——在两个宇宙历经太多错过与失去后,他已经无法再拒绝这样的目光了。
威震天摊开手掌。在那之中,是一枚铬丝扭成的象形符号。
“安卡(ankh)?”
“是的。它所代表的文明中,‘奥希里斯’一词有着特殊的含义。祂是死而复生的冥界之王,杜阿特万千亡灵的审判者。如果你相信龙佩尔斯提尔钦原则(Rumpestiltskin principle)——名字拥有力量,它们是灵魂的一部分,是维系身份的纽带——那么,或许你正是我最后的审判。”
奥希里斯轻轻拾起那枚安卡,将其贴在火种舱上方,感受着来自威震天的余温。正如这个符号所象征的一样,自胸口传来的,是跃动的、生命的力量。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我也一样。”
奥希里斯似乎比奥利安更爱笑,抑或他颠倒了因果——威震天并不认识成为警察前的奥利安。或许他本来就是这副模样,直到功能主义和连年战火将纯净的笑容从他的面甲上夺去,变成他所熟知的那位领袖。年复一年,他们在同样沧桑的大地上摸爬滚打、尔虞我诈,一次次将对方置于死地,又一次次逃出生天,而此刻,所有的深仇旧恨都消解于那双如海湛蓝的光镜中。
短暂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与奥希里斯告别后,威震天来到走廊,补天士照例在转角处等待着他。“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等威震天说什么,小跑车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来,“好消息是,因为你在调查表上填的意向职业是医生,赛博坦当局请来了德尔塔兰医学院水平最高的荣誉退休教授给你培训,一对一辅导。至于坏消息嘛,那个教授是……”
“是我。”
救护车提着行李箱姗姗来迟,向威震天简单打了声招呼,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箱子丢给了他:“课程明天正式开始。这些是第一周的课程的预习资料,祝你度过一个充实而愉快的夜晚。”
3.3
一周后,当威震天和奥希里斯一同踏上新公寓写着“欢迎”的地毯,他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回归火种源的怀抱、抑或在铁窗后度过余生时,他再一次逃离了死亡的魔爪,再一次被赋予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普神在上,他甚至再一次肩负起了“家长”的重任。
事情进展得未免太过顺利了,威震天想。赛博坦当局在铁堡为他们分配了一间公寓,据称是仿照奥利安曾经的居所而建,不算豪华,却堪称温馨。所有家具陈设在入住前都已安置妥当,冰箱堆满能量块,桌面纤尘不染。威震天不是没有肖想过与奥利安的同居生活,可当他终于来到了他们共同的家,芯底却百感交集。
他们真的把威震天狱中的全部创作都收集了起来。数千年来笔耕不辍的结果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十几个大号板条箱,奥希里斯主动提出帮他收拾整齐,扛起一摞闪身进了书房。威震天摇了摇头,开始归纳起余下的杂七杂八。直到他把起居室、卧室、浴室和厨房都打点完毕,奥希里斯仍不见踪影。威震天静悄悄地接近书房,果不其然,小卡车坐在书架旁的软垫上,捧着数据板读得津津有味。他甚至没注意到威震天已经倚在了门框上,直到黑色的大手递给他一盒小精灵饮料。
“……对不起。”奥希里斯讪讪地接过了它。
“我把其他地方都收拾好了,不过你的卧室要自己来。”
奥希里斯点点头,不无愧疚地站起身,与威震天一同用余下为数不多的文稿填满了书架。他飞快收拾好了房间,路过门口时,威震天瞥见了挂在充电床头的安卡,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很快奥希里斯便回到了柔软的坐垫上。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让他离开了,威震天想。他索性拿出了救护车的医学大礼包,坐到书桌前,陪奥希里斯一起读了起来。
他们是一对怪异的组合。并非兄弟,并非伴侣,并非亲子,甚至还算不上朋友。两个矛盾集合体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在一个崭新的赛博坦上,以崭新的姓名与身份重新开始。
他们会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就像他们会重新认识彼此。他们会重新学着如何过好平凡的生活……
……但愿如此。
他的战斗本能令他注意到了右手边的书架。第二层中间放着一个以假乱真的壳子,书脊中间有个针眼尺寸的小孔。
“如果你在看着那个摄像头的话,”奥希里斯的声音幽幽传来,“这间书房里还有十一个。”
“平凡的生活”,威震天默念。至少要抱有希望。
“我听到门铃响了。”奥希里斯说,依旧没有从数据板中抬起头。
“别忘了剧本。”威震天提醒道。
“你不是罪行累累的前暴君,我不是新近转生的前领袖。”奥希里斯啪地一声合上了数据板,“我们是一对正常的养父子。”
“但愿如此。”
他们笑着摇摇头,一同向正门走去。
附:Oasis – Hello歌词
I don’t feel as if I know you
我仿佛并不认识你
You take up all my time
而你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
The days are long and the night will throw you away
白昼漫漫无期 黑夜会将你抛弃
Coz the sun don’t shine
因为阳光不再闪耀
Nobody ever mentions the weather can make or break your day
似乎无人提起 天气能够成就也能毁掉你的生活
Nobody ever seems to remember life is a game we play
似乎无人忆起 浮生不过游戏人间
We live in the shadows and we had the chance and threw it away
我们隐藏于阴影之下 曾有机会却任其流逝
And it’s never gonna be the same
此中意义永不相同
Cos the years are following by like the rain
逝去的岁月就像善变的雨
And it’s never gonna be the same
所得结果永不相同
‘Til the life I knew comes to my house and says
直到我所熟知的那段人生找上门来,对我说
Hello
你好
There ain’t no sense in feeling lonely
感到孤独并不合理
They got no faith in you
人们对你毫无信任
But I’ve got a feeling you still owe me
即便如此 我却仍感到你欠我太多
So wipe the shit from your shoes
所以快揩去鞋子上的污秽
Nobody ever mentions the weather can make or break your day
似乎无人知晓 天气能够成就也能毁掉你的生活
Nobody ever seems to remember life is a game we play
似乎无人记得 浮生不过游戏人间
We live in the shadows and we had the chance and threw it away
我们藏于阴影之下 曾有机会却任其流逝
And it’s never gonna be the same
此中意义永不相同
Cos the years are following by like the rain
And it’s never gonna be the same
逝去的光阴就像善变的雨 所得结果永不相同
‘Til the life I knew comes to my house and says
直到我所熟知的那段人生来到家门口对我说
Hello
你好
Hello!
你好
Hello!
你好
Hello!
你好
Hello!
你好
It’s good to be back
回来真好
【Side B|B面】
CP(无差):
红蜘蛛/大黄蜂,红蜘蛛/风刃,惊天雷/闹翻天,克劳米娅/风刃,红蜘蛛/威震天,警车/爵士,威震天/擎天柱(奥利安),威震天/声波,天火/红蜘蛛,补天士/漂移,救护车/漂移
以上CP除警车/爵士、救护车/漂移外均为参考,文中不涉及明显的恋爱描写,可以当作无CP正剧向,也欢迎各种解读
4.Falling Down|坠落
4.1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7]
黑暗中传来遥远的歌谣。红蜘蛛久违地感受到重力的拖拽,水流穿过他的涡轮,被切割成细小的泡沫,漂流向未知的彼方。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红白蓝的追踪者在岸边苏醒。锈海沿岸崎岖的金属地貌刺痛了手掌,身躯重如千钧,风扇剧烈嗡鸣,他的身体在以激进的方式告诉他,“我回来了”。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红蜘蛛挣扎着试图起身。新生的关节酸软无力,机体的每个缝隙都在渗出漆黑的液体。他痛苦地置换着空气,犹如一条搁浅的海豚。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歌声的源头。海天相接之处映出一个影影绰绰的粉红色轮廓,一轮眩目的日晕过后,他终于看清了那张面容——他无比熟悉的面容。
“艾丽塔……?”
仿佛回应着他的呼唤,女性外观的赛博坦人转过身,正对上红蜘蛛茫然无措的注视。那双碧蓝的光镜中半是母神的慈爱、半是审判者的冷酷。她向他走近,以粉红的指尖挑起了追踪者的下颌。
“欢迎来到‘冥滩’。”
4.2
“红蜘蛛!”大黄蜂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病房,“感谢普神,你终于醒了。”
刚刚上线的追踪者仍旧意识混沌。他揉了揉尚且酸痛的额缘,困惑地环顾四周。房间的陈设是清一水的黑白灰,正对面的墙壁上印着一个硕大而瞩目的“Bridges”字样。作为前赛博坦最高领导者的红蜘蛛可谓见多识广,而这个名字无法激起他的任何回忆。他试图下床,然而重获新生的四肢仿佛不听使唤,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大黄蜂赶忙上前扶住了他:“别勉强。你现在还很虚弱。”
“我还活着?”红蜘蛛紧紧握住了大黄蜂的肩,仿佛是为了确信自己的手并不会凭空穿过。
“不,”明黄色的小轿车微笑着答道,“这里是火种后世。”
红蜘蛛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直到门外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熟悉的笑声。
“闹翻天,惊天雷!”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咬牙切齿地喊道,“我知道你们在!”
一蓝一紫的追踪者从门口探出了头。闹翻天还在偷着乐,惊天雷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免得他俩被红蜘蛛的视线生吞活剥。大黄蜂往旁边挪了挪,以便他和三位追踪者都能挤在床沿。“你终于回来了!”惊天雷和闹翻天冲了上来,一齐拥抱住他们阔别已久的僚机,险些把他掀翻在床。“这是真的吗?”惊天雷问。而闹翻天则在旁边对红蜘蛛上下其手,一会儿捏捏他的机翼,一会儿戳戳他的面甲:“如假包换。”
“嘶!轻点,别碰我的针孔。”红蜘蛛吃痛地抽出手,那里还连着输液的管线,“实话说,我也觉得难以置信。简直就像一场梦……一场疯狂的幻梦。”
“我们都以为你在宇宙大帝战争中牺牲了。”闹翻天关芯地凑上前。
“确实,”红蜘蛛摇摇头,“某种意义上我死了……但又没死。”
“你去哪儿了?”惊天雷的目光写满了好奇。
“哦,这可说来话长。”红蜘蛛看了眼大黄蜂,“你应该知道。只有你能看到身为幽灵的我。”
“他们之前还不相信我呢。”大黄蜂瞟了一眼惊天雷和闹翻天,眼神十分委屈。
“我没有作为幽灵缠着你的时候,都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游荡。”红蜘蛛继续说道,转向了惊天雷,“我去看过你们两个,还有小鬼和玛丽莎。我去了新落成的宇宙大帝战争纪念广场,还旁听了风刃的演讲——显然她已经从一颗璞玉出落成完璧了。不过更多时候我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宇宙间徘徊,领略着连年战争和繁忙政务让我错过的那些美景。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去了多少地方。”
“可有一天你突然消失了。”大黄蜂的目光流露出担忧,“我知道你并不总在我身边,但你从来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那么久。发生了什么?”
“让我想想。”红蜘蛛托起下巴,“我最后的印象停在灵魂行者的星球。”
“死亡星球。”惊天雷接道。
红蜘蛛颔首,沉浸于回忆之中:“我找到了刻着自己名字的空荡荡的雕像基座、威震天的全息影像,还有那片湛蓝的花海。我在那里驻留了很久,直到地面上凭空伸出无数双黑色的手,把我拖进了一片焦油般的液体里。我想要挣脱,可奇怪的是,推进器突然失灵了……”
“我好像明白了。”大黄蜂的表情严肃起来,“你遭遇了‘搁浅物’,而搁浅物与生者接触会触发虚爆。所以两天前,我们在一个虚爆后留下的大坑里发现了你。”
“怎么回事?”红蜘蛛蓦地感到不安,“时间过去多久了?”
“你最后一次来找我……”大黄蜂思索片刻,“大概是三百年前。”
“我消失了三百年?!”
“那段时间你都在哪里?”
红蜘蛛被闹翻天问住了。十万多个日夜,在他的存储扇区中却唯有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他合上光镜,陷入沉思,“我好像在水中漂流了很久,被潮汐带去了一处海滩,在那里见到了某个熟悉的面孔……很奇怪,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是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重新拥有了实体,就仿佛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
“你太疲惫了,”大黄蜂安抚着红蜘蛛的脊背,“我们可以之后再说。”
“不。”红蜘蛛注视着他,目光如炬。此刻他的处理器中燃烧着太多困惑,天翻地覆的世界、接连涌现的概念……太多问题需要解答。
“我想知道赛博坦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一醒来就身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机构,为何你们的涂装都带上了同样的‘布桥司’标志,为何你们总是在关键问题上闪烁其词?”
“我们会向你解释一切的,我保证。”大黄蜂握住了他因不安而蜷缩的手,“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需要休息。”
闹翻天拍了拍他的另一只手:“也许明天一觉醒来,你会发现有惊喜在等着你。”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红蜘蛛不服气地撅起了嘴,“但愿你们真的能把一切给我捋清楚。”
惊天雷笑着摇摇头:“好了,咱们再不走吊钩就要进来抓人了。”
“记得补充能量。还有,做个好梦。”大黄蜂向红蜘蛛眨了眨光镜,露出了他标志性的温暖笑容。
红蜘蛛目送他们离开房间,仿佛突然失去了支点一般,酸软无力的身体重重跌回床面。方才的一幕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们在笑着。惊天雷的手搭在闹翻天和大黄蜂肩上,谈论着他从未听闻的遥远星系,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承认吧,红蜘蛛。世界没了你也会照样旋转。不,世界没了你,或许会变得更好。
一位护士默默走进病房,抽取了他的循环液(血液)样本,留下一份飞行单位的标准能量配给后又默默离去。随即,灰白的房间重归寂静。记忆开始回溯至他的脑模块,他试图回忆起昨天的抢救,只觉得被割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一部分在手术台上,被规律的高压起搏器贯穿身体;另一部分则漂浮在无边无涯的海中,漆黑、冰冷而孤寂。最终,他任疲惫掌控了处理器,挥去了那些如鲠在喉的、悬而未决的问题,沉入了梦境虚无缥缈的怀抱。
4.3
红蜘蛛再度梦见了“冥滩”。橘红的恒星就要隐没于波光粼粼的海面,他孑然一身徜徉于海岸线,任他如何奔跑、任他飞向天际,可那漆黑的岩滩却仿佛永恒般漫长,总也望不到尽头。
沙滩上脚印凌乱。他又回到了原点。
“你是……一个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游魂。一个‘赫(akh)’。”
如此挥之不去的声音,究竟是谁呢?
他在濒死体验的潮汐中醒来,感到四肢阵阵发冷。坐起身时,布桥司的徽标再度映入眼帘,而他甚至尚未知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连在左手的输液针头已经被摘除,若不是针孔还在隐隐作痛,他可能会以为一切仅仅是场幻觉。
饥饿感促使他来到桌前,拿起了昨晚未曾动过的能量配给一饮而尽。护士就在这时走进了房间,她扫视了一番控制面板上的数据,告诉红蜘蛛一切正常。
“对了,你的朋友们正在走廊等你。”
朋友——红蜘蛛默念,忽然想起了闹翻天提到的“惊喜”。护士离开后不久,惊天雷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门框中央,显然是被一双紫色的手推过来的。他有些尴尬地向红蜘蛛打了个招呼:“计划赶不上变化……”
闹翻天进来时还打着哈欠,语气里不乏嗔怪:“你居然比我们这些打工人起得还早?”“那是自然,我几乎充电了一整天啊。”一甩昨日的疲惫,红蜘蛛慵懒地伸展着肢体,尽情感受着身体的灵巧与柔韧。然后他看到闹翻天从子空间拿出了一副眼罩。
“这是要做什么?”
“惊喜,”紫色的追踪者把眼罩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或者我们也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
“相信我们。”惊天雷笑着绕到红蜘蛛身前,牵起了他的手,闹翻天则用手指轻轻盖住了他的光镜。视野一片漆黑,他踉跄了几步,而脆弱的光学元件却传来令他安芯的温度。他没由来地想起霸天虎军中曾风靡一时的“信任背摔”,他曾嗤之以鼻的无聊游戏;又或许,他只是恐惧把背后完全交予他人的感觉,恐惧可能随之而来的背叛与伤害。
他所能依靠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两次右转,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准备好了吗?”闹翻天松手的同时,惊天雷为他打开了门禁。
“对不起,来得早了点。”惊天雷远远向大黄蜂打招呼,小轿车显然还没布置完场地,头也没回地呛道:“平时配送可不见你俩这么积极。”他踩在一个比自己还高的梯子上,正往“重生日快乐(Happy rebirthday)”的标语旁挂装饰品。终于把满墙的小星星调整到了顺眼的角度,大黄蜂满意地转过身,不曾想弄巧成拙,眼看一个重心不稳就要从梯子上滑下来;旁边的克劳米娅像道蓝色的闪电般冲了过去,而红蜘蛛比她更快,飞上前把明黄色小轿车稳稳地接在了怀里。“看来你恢复得还不错。”大黄蜂松开他的怀抱后轻巧落地,兴奋地双手合十,“好啦!这下大家总算都到齐了。”
红蜘蛛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参加派对是什么时候了。他们竟然真的把一个平平无奇的会议室装点得煞有介事,某些角落可能充斥着闹翻天滑稽的审美,比如那些花里胡哨的帽子——却不知为何令他的光镜一酸。
冷铸从来没有“生日”的概念。
“……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红蜘蛛并不是一个擅长道谢的塞伯坦人,甚至不擅长表达真情实感。夸张的尖叫与戏谑仅仅是他的武装,在经年累月的伤害与被伤害中磨砺成一层厚厚的茧,将他封闭其间,也将他紧紧保护。
可他已经不复从前。他陈旧的躯壳被撕得粉碎,尚未硬化的柔嫩表面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却并没有遭遇尖刀和利剑。相反地,他被同伴们无尽的爱意包裹,他可以不再与所有人针锋相对,而是作为朋友并肩联袂——这奇异的感觉使他如坐针毡。
也许,红蜘蛛不无奢望地想,他只是需要时间去习惯。
环视房间一周,红蜘蛛发现了在角落操作着控制面板的天火,以及在他身边另一位熟悉的面孔。围绕在绿光莹莹的全息地图中间,那黑红蓝金四色的剪影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转头看向红蜘蛛的所在,笑容温暖而坚定。
“风刃!”红蜘蛛奔向那阔别许久的身影,拥抱住她的双手却径直穿了过去。风刃对上红蜘蛛惊愕的表情,被可爱得忍俊不禁:“抱歉,我现在不在赛博坦。明天银河议会有一场重要会议,所以我暂时只能用全息影像和你见面。”
“哼,”红蜘蛛很快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尖酸,“我还以为这次轮到你当幽灵了呢。”
“有我在就不可能。”克劳米娅毫不客气地挡在了他们中间。但红蜘蛛迅速转移了话题,机敏如他已经从风刃的三言两语中察觉了端倪:“什么规格的会议动辄赛博坦最高领导人亲自出马——莫非是关于威震天的?”
风刃叹息一声,点了点头:“目前不方便透露细节,但我相信审判结果不久就能见诸报端了。”
吵闹的追踪者突然陷入了沉默。大黄蜂递给他一罐能量饮料,拼命给惊天雷眼神暗示,陪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忘了威震天吧!历史已经进入了崭新的篇章。”红蜘蛛打趣着,一把扯开了拉环,“你们保证过会给我一个解释。关于我这段时间里我错过的一切。”
“那是自然。”闹翻天答道,他和惊天雷分别拿来了一大盒能量零食,然后与大黄蜂、风刃、克劳米娅一同围坐在红蜘蛛身边,仿佛一场温馨的茶话会。天火遗憾地表示他向风刃的汇报已经完成,实验室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只能先行告退。留下一句“玩得愉快”后,雪白的全息影像便一闪而逝,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在红蜘蛛的处理器中挥之不去。
“我们可以从冥滩开始讲起。”红蜘蛛抓起了面前的一把能量脆片,一副“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事实上,一切始于宇宙大帝。”大黄蜂用双手画出一个圆形,“宇宙大帝被击败后,祂的遗骸留下了大量开罗尔物质。那是一种神秘的金色晶体,自然状态下呈张开的手形。正是这种物质引起了科学界的兴趣,从而逐渐揭开了‘死亡搁浅’的面纱。”
风刃投影出了一张开罗尔物质的照片,一只只金色的手像花朵般绽开在大地上,透着某种怪异而恐怖的美感。“死亡搁浅是一系列现象的总称。”她说,“当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冥滩(the beach)’便会随之显现:它是生者世界与死者世界的交叉地带。几乎每个文明都有其对应的概念,杜阿特、黄泉比良坂、林波……而在赛博坦人的认知中,它的名字曾是‘亚空间(infraspace)’。每个智能生物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冥滩,但研究表明,如果某一地区发生了大规模伤亡,死者的冥滩也可能互相重叠。”
“我觉得我可能去过那里,”红蜘蛛若有所思,“尽管我并不清楚那究竟是谁的冥滩。”
“试着回忆一下?”闹翻天问,“也许它是调查你失踪的关键。”
红蜘蛛关闭光镜,在脑海中勾画着那遥远而模糊的一幕。锈海腐朽的气息回溯到他的嗅觉传感器,一轮日晕闪过,光镜因过于强烈的日照而阵阵刺痛。沿着海岸向他徐徐走来的那个身影,是……
“可恶,”红蜘蛛沮丧地握紧双拳,“……我依旧想不起来。”
闹翻天抱住了他,轻轻安抚着他的机翼。一旁的惊天雷适时转移了话题:“生死边界的模糊也带来了其他后果,比如时间雨(timefall)——外表上与正常降雨无异,但接触到时间雨的物体都会迅速老化。另有记载表明它会对通讯设备造成影响。”
“还有搁浅物(beached things),”闹翻天接道,“受到死亡搁浅影响,所有死者都会被困于生死之间,无法正常返回火种源,变成……这幅模样。”
全息投影呈现出一片开阔的平原,无数个漂浮的黑色鬼影漂浮于半空,勉强能辨认出是赛博坦人的形状。每个搁浅物都延伸出一条细细的黑线,仿佛操纵傀儡的绳,末端消失于无尽辽远的天空。
风刃叹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恰如物质与反物质接触那样,搁浅物一旦与生者接触就将触发虚爆(void-out),也称虚空噬灭。我们正是在一处虚爆的残骸中发现了你。”
一个触目惊芯的圆形大坑映入眼帘,从比例尺判断,其直径足足与赛博坦的一座大型城市相当。红蜘蛛不禁从座位站起,走到近在咫尺的距离,才终于看清了位于圆心的那个模糊的彩色小点。
“那是……我。”
对面的风刃点了点头。红蜘蛛倒吸了一口冷气:“是我造成了这场虚爆?”
“不,”大黄蜂摆手,“没有证据表明……”
“……整整一座城市。而不知为何,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这还不够明显吗?”
“万幸的是,当时并没有人员伤亡。”
红蜘蛛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将地图缩小,直至整个星球在视野中一览无余。死亡世界仍旧蓝光荧荧,只不过其表面平添了一道狰狞的、灰暗的伤痕。
“可是,”红蜘蛛转过身,再次面对同伴们,“如果每个死者都会成为搁浅物,而只需一个搁浅物就能触发一场虚爆……这意味着我们将无处可逃。物种的演化、文明的建立需要数千万年,而将其化为灰烬只需要一秒。”
风刃挥去了挡在她和红蜘蛛面前的一层层全息投影,一句虚拟的手搭上了他的肩。“死亡搁浅尚处于早期阶段,只影响了银河系的部分地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波及到所有人——而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我们重整旗鼓。‘布桥司’正是在死亡搁浅的挑战之下应运而生,正如它的名字所代表的一样,这个不分派系、不论出身的机构将成为一座桥梁,承担起连接银河系的使命。”
大黄蜂也离开了座位,来到红蜘蛛身边。“许多星球都因死亡搁浅而陷入瘫痪,社会分崩离析,人们不得不生活在彼此孤立的地堡或空间站,靠有限的补给赖以为生。而这正是我们的工作——为死亡搁浅波及的地区运送物资,将整个银河系接入开罗尔网络。那是一种基于开罗尔物质的崭新技术,能够实现不受时间雨影响的实时通讯。”
“而问题是,”红蜘蛛饶有兴致地挑眉,“此举很难不被其他种族视为霸权和扩张。银河系对赛博坦积怨已久,更何况有泰瑞斯特协定在先,想让他们毫无芥蒂地接受我们的技术?恐怕比登天还难。”
面对红蜘蛛所泼的冷水,风刃了然地点头,不禁叹息:“这注定不会是一条平坦的道路,但此刻我们别无他法。银河议会已经对这项计划表示支持,因为他们明白,团结则立,分崩则亡。”
“说到这里,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闹翻天拿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红蜘蛛当场打开了它。“手铐?”他问,面甲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铐环(cufflink),”大黄蜂纠正了他,“布桥司配送员的标准装备。它也象征着我们彼此的连接。”
大黄蜂、惊天雷和闹翻天不约而同伸出左臂,展示着手腕上同样的银色铐环。红蜘蛛显得相当惊讶:“你们可不像是会对配送员这行感兴趣的类型。”
“使命在召唤。”惊天雷笑着摇摇头。“我们都是万里挑一的杜姆斯(dooms)体质者。只有杜姆斯才能看到搁浅物,也只有杜姆斯才能自由穿梭于搁浅物出没的地区而不触发虚爆。”
“幸运的是,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而且可能是最特殊的一个。”大黄蜂郑重地将铐环放在红蜘蛛掌心,“你是‘遣返者(repatriate)’,不灭的火种,被火种源拒绝的存在。”
“听上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恰恰相反,你或许是解开谜题的钥匙。”大黄蜂微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成为布桥司的一员。”
红蜘蛛摩挲着手中的铐环,感受着银色金属传来的余温。它的沉重令红蜘蛛芯生敬畏——那是羁绊的重量,亦是责任的重量。
“我……”
——我愿意。看呐,红蜘蛛。他们信任你。他们接纳你。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我拒绝。醒醒吧,别做梦了。他们对你温柔以待,是因为你尚有一丝利用的价值。巧言令色、虚与委蛇的尖叫鬼不配拥有朋友。
“……我需要静一静。”
没有留下道别的话语,没有任何回首的犹疑,红蜘蛛径直冲出了房间。大黄蜂想要追上去,而风刃拦住了他:“红蜘蛛一时间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他需要时间去考虑。”
看到桌上空空如也的礼物盒,她不禁会芯一笑。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4.4
警车在红蜘蛛飞出布桥司基地前拦住了他。
“我这里有个订单,”达特森开门见山,“你可能会很感兴趣。”追踪者冷哼一声,显然并不买账:“你恐怕搞错了,警车。我还没加入贵组织呢。”
“威震天的死刑将在四天后执行。届时我们需要一名杜姆斯体质的配送员将他的遗体运送至焚化站。”
红蜘蛛驻足,他那能言善辩的发声器骤然陷入了沉默。擦肩而过的身位令警车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到喷气机引擎渐强的轰鸣。
“威震天的审判明天才正式开始,”红蜘蛛冷笑,“你和风刃没对过口供吗?”
“银河议会早已掌握了所有关键证据,此次终审不过是走个过场。威震天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只有无期徒刑和死刑两种结局——而我想,你清楚他会作何选择。”
红蜘蛛继续沉默着。警车上前一步,全息投影径直穿过了追踪者的机体:“没关系,我可以派大黄蜂……”
“……让我去。”红蜘蛛一把拽住警车的手臂,却只抓住了虚无缥缈的残影,化作不甘的双拳捏紧。“看来我醒得正是时候,不是吗?”
“稍后我会把任务简报发送给你。一路顺风。”
红蜘蛛对此不置可否。他依旧没有回头,却难掩声音的颤抖。
“尽情开怀大笑吧,警车,即便我怀疑你是否还有相应的情感功能。你赢了。”
“我很抱歉,红蜘蛛。”
“现在……”追踪者变形离去,“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
附:Oasis – Falling Down歌词
Summer sun, that blows my mind
夏日阳光,吹拂我心
Is falling down on all that I’ve ever known
降落于我熟悉的万物之上
Time will kiss the world goodbye
时间会和世界吻别
Falling down on all that I’ve ever known
降落于我熟悉的万物之上
Is all that I’ve ever known
这是我所熟知的一切
A dying scream makes no sound
垂死的尖叫喑哑无声
Calling out to all that I’ve ever known
呼唤熟悉的万物
Here am I, lost and found
我在这儿,失而复得
Calling out to all
呼唤万物
We live a dying dream
我们活在一场濒死的幻梦里
If you know what I mean
如果你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And all that I’ve ever known
我所熟知的一切
It’s all that I’ve ever known
我所熟知的一切
Catch the wheel that breaks the butterfly
抓住碾碎蝴蝶的轮子
I cried the rain that fills the ocean wide
我为雨水淹没大海而泣涕泪零
I tried to talk with God to no avail
我试图与神明交谈却徒劳而返
Calling up in and out of nowhere
唤醒诸神却发现无处容身
Said “if you won’t save me, please don’t waste my time”
我说:“如果你不想拯救我,就请别浪费我的时间”
5.The Masterplan|宏图
5.1
警车与风刃离开银河议会大厦时正值黄昏。双星落日为天际染上艳丽的珊瑚红,但他们无暇欣赏此番良辰美景,目之所及唯有远方的阴云密布。
“我们知道世界不会再和从前一样。”祝融夫人的话语仍旧回荡在风刃的音频接收器旁,“有人一笑置之,有人痛哭流涕,但大部分人都只是沉默不语。”[8]
风刃在停机坪上拦住了警车。“你始终坚持判处威震天死刑,奈何如今事与愿违。”她真诚地直视着警车的光镜,“但我希望你仍旧能与我齐芯协力。”
风刃和警车之间素来有着一种默契,这也是他们能共同领导赛博坦的最大原因。但这一次,面对风刃向他伸出的手,警车并没有礼节性地回以握手,仅仅停下了步伐,以冷峻的目光打量着她。那黑洞般空荡的独眼令她芯下一紧。
“你想试探我的忠诚,”他的语气波澜不惊,“那么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御天敌也好,擎天柱也好,我永远不会效忠任何个人,只会忠于逻辑本身。人民需要领袖,正如青蛙们需要国王。如果时势造就英雄,我便顺势而为;如果领袖偏离了道路,我也会不吝代价令一切回到正轨。”
风刃摇摇头。她深知得到这位三朝元老的认可绝非易事,但她依然没有收回手:“自从我承担起赛博坦最高领导者的责任,我便不再代表我自己,而是代表全体赛博坦人民。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会站在赛博坦的对立面。”
“团结整个银河系是当下最符合逻辑的选择,因此我不会辜负领导布桥司的使命。但不要指望银河系会永远对我们宽容以待;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9]如果他们得知造成死亡搁浅的灭绝体是五个赛博坦人,你觉得他们会作何反应呢?”
警车是对的,风刃不得不承认。方才的会议上,各席代表眼底的恐惧仍旧历历在目。想想看吧——赛博坦人,与生俱来的高大体格,无出其右的漫长寿命,刀枪不入的金属外壳,一个仿佛完美战争机器的种族站立在一群脆弱的血肉之躯面前——他们该如何不战战兢兢?更何况旧日的伤痕仍未弥合,新的挑战便已涌现,这次他们所谈论的不再是战争与和平,而是比那更加影响深远、更加迫在眉睫的大规模灭绝。银河议会或许做出了一时的妥协,却绝无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如果赛博坦辜负了银河系的期望,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清算。
飞船降落在他们身旁,伴随着足以让小型机趔趄的强劲气流,而风刃不为所动:“我们无法否定现实,也无法逆转木已成舟之事。银河议会迟早会选择公布真相,而在那之前,我们会准备好迎接一切可能的后果。”
达特森终于伸出手,将风刃的手紧握。“但愿你会成为比御天敌和擎天柱更好的领袖。”
互相点头致意后,警车转身离去,登上了返回赛博坦的飞船。
爵士正在舷窗边等他。
5.2
“你不必亲自来银河议会接我。”
警车坐到黑白的保时捷身旁,猝不及防地被爵士在脸颊印下一个吻。“结果如何?”爵士问,一边顺手接过了警车递来的数据板,“你知道我更想听会议纪要之外的内容。”
“好得不能再好了。”达特森的语气中分明带着讽刺,“威震天一旦死亡就会火种转生为四号灭绝体,因此我们非但不能把他送回火种源,还要对他严加保护,确保他的生命安全。”
爵士握住了他蜷起的手。“至少他们在名义上判了他死刑。”
“无妨。为了大局,我们总要做出必要的牺牲……”警车望向窗外翻涌的云层,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抑或是一种自欺欺人。死亡搁浅来势汹汹,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拖延时间。太多始料未及的状况、太多难以掌控的变量,运筹帷幄如他也无可避免地感到力不从芯。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指缝流逝,牵动着银河系数以亿计的生命,而那名为“威震天”的旧日恩怨与之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爵士故作神秘地莞尔,“猜猜看。”
“红蜘蛛醒了?”
“是的,就在会议的途中。“
警车点点头——尽管对于他而言,这算不上什么新闻。他们已经见过面了,以全息投影的方式。
“并且他的描述与我们的线人基本一致。”爵士补充道,表情重回严肃,“红蜘蛛的记忆很模糊,可能受到了篡改或删除,但大黄蜂的报告显示他确实提到了冥滩。而根据推测,他在冥滩上见到的那位赛博坦人很大概率是灭绝体一号——艾丽塔。”
警车眉甲紧蹙:“这比我预想得更糟。SHUT或许利用红蜘蛛的特殊体质作为连接生死的桥梁,进一步扩大了生与死之间的交界,以此加速了死亡搁浅的进程。”
“我们还有时间。灭绝从不是一蹴而就,而开罗尔网络一旦建成,将带给我们无与伦比的优势。”
“团结整个银河系无疑困难重重——这是赛博坦第一次向其他文明开放技术、第一次以非战争和侵略的形式与他们接触。”警车叹息,“但我们别无选择。对抗死亡搁浅需要整个银河系共同努力,孤立无援的我们将没有未来。”
“未来在我们手中。在所有人手中。”
两只同样饱经磨砺的手彼此交叠,十指相扣。无论何时警车都会为爵士璀璨的笑容而折服,那源源不断的乐观精神支撑他渡过了太多艰难的时刻。他陷入身后的椅背里,积劳已久的疲惫感终于席卷而至。
“再为我唱一次那首歌吧。”
5.3
梦,虚无缥缈之物,千变万化之物。
梦同样是脑模块整理信息的过程,而警车的梦中从不会有绵软的电子羊。在爵士轻柔的摇篮曲中,伴随着飞船升空的颠簸,他又一次滑向了熟悉的深渊。
一切都始于火种田的一个异常值。不如说,万事万物的存在都始于某个异常值,就像宇宙始于一场纯属偶然的大爆炸。警车善于归纳模式,更善于捕捉变量。那是令静止变为运动的作用力,是革命前夕划破夜空的一声怒吼,是令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的一滴微小的水珠……
在“死亡搁浅”尚未进入公众视野的某个夜晚,警车坐在屏幕前,对着屏幕上月卫一的数据出神。近期的火种收割数量和存活数量出现了误差,对旁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却足以引起警车的注意。并非所有被收割的小火种都能顺利成活,因此通常情况下,个位数的误差仍在可以允许的范围内。但新赛博坦政府对新生火种制定了严格规定,所有未成功收割的火种都必须按既定的流程处理,而其中几分处理报告发现了细微的造假痕迹。
有人在窃取月卫一的火种。
警车下令彻查此事,不久,一名保安因监守自盗而遭到处罚并开除。但警车仍然无法安芯。他根据已有的线索亲自调查,而结果令他更加彻夜难眠。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S.H.U.T. (Solid Hatcher Utilities Trust)——黑区财团背后的信托基金会,一个历史比赛博坦本身更加悠久的神秘组织。后来他了解到,”shut”是圣书体”影(shadow)”一词的现代转写,该基金会恰如其名,就像始终伴随光芒存在的阴影,早已在暗中渗透进了银河系的各个角落。他安插在其内部的线人透露,“影”盗窃火种的真实目的是寻找本纪元的灭绝体——即能够触发死亡搁浅机制的个体。五位灭绝体一旦聚首,“最后的搁浅”就将降临,令宇宙变为生灵涂炭的死寂之地。更糟糕的消息是,“影”已经找到了灭绝体一号(Extinction Entity One):艾丽塔的火种转生,目前下落不明。
留给赛博坦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得知二号和三号灭绝体的出现时间后,警车刻不容缓,随爵士、铁皮、克劳米娅、阿尔茜、旋刃等人提前在月卫一设下埋伏,对方果然如期而至。
无人知晓月卫一经历了何等艰难的鏖战。警车和爵士默契配合、彼此掩护,拼命保护了这对孪生火种,而代价是爵士断了一条手臂,警车被卸掉了一只门翼、半边躯干的金属骨骼都因爆炸而裸露在外。警车终于成功骇入了“影”的无人机控制系统,蜂拥的敌人如同剪断丝线的傀儡般纷纷倒地,而就在他们稍稍感到庆幸的时刻,麻烦又接踵而至。
新收割的火种如果不与活性金属接触便会逐渐凋亡,外置火种舱这项试验性的技术虽能模拟火种未收割时的环境,但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在前往汇合点的途中,爵士怀抱着外置火种舱,能感受到其中的小火种传来一阵阵不安的痉挛,一时间芯急如焚。他轻声哼唱起了故乡斯坦尼兹(Staniz)的一首歌谣——那悠远的旋律每次都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平静。
[See the sun set 夕阳西下]
[The day is ending 白昼将尽]
[Let that yawn out 尽情打出哈欠吧]
[There’s no pretending 再也不需要伪装]
[I will hold you 我会拥抱你]
[And protect you 我会保护你]
[So, let love warm you 就让爱温暖你]
[‘Til the morning… 直到黎明……]
警车就在他身旁,亲眼见证了这一小小的奇迹——伴随爵士轻柔的歌声,小火种发出了微弱的共鸣,状态渐渐稳定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当他们被并排抬上担架的时候,爵士说,医疗机将盖满血污的火种保护舱从他手中抱走的那一刻,就好像他生命的一部分也随之被夺去了。
“我想收养这对小火种……哪怕一个也好。”
担架上的警车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了爵士的笑容,以及倒映在他破碎护目镜中的繁星璀璨。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和爵士的感受是相似的。孪生火种彼此呼应的频率令他和爵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方式连接在一起,仿佛在那层钢化玻璃背后不仅是跳动的火种,更是他迷失已久的爱与连接的力量。而当他怀抱着外置火种舱时,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重新流淌在他的脉管中,与他的生命合而为一。
“请求已批准。”
这是意识模糊前,警车从音频接收器中挤出的最后一句话。
5.4
警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倚在爵士肩膀,而舷窗外已经能看到布桥司总部那标志性的十字型建筑群。保时捷的手指最后在伴侣的角徽流连片刻,随即解开了座位的安全带。
“小通(Murphy)的情况怎样?”警车问,和爵士一同穿过重重门禁,来到了中央教条区(Central Dogma)的入口。这扇门背后是通天晓的火种转生、奥利安的孪生兄弟、预知梦能力者、四号灭绝体摩菲厄斯……而他们是他的监护者。
对警车和爵士而言,他仅仅是“小通”。
“一切如常。”爵士单手叉腰,仰望着徐徐开启的厚重闸门,“他与公正女神的同步率渐趋稳定,预测的准确度又提高了一个百分点。”
他们停在了又一道门前。“十分可喜的进步。”警车评论着,将光镜贴近门禁以供扫描。
爵士叹息。“但你知道,我更想让他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在教室里学习、在校园中社交,而不是从幼生体时期就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穿过重重安保,他和警车终于来到了中央教条区的最深处。每次伫立在铭刻着“Aequitas”的闸门前都会让他感受到同样的震撼。这一纯白、规整、宏大、严谨的全金属结构是公正女神的服务器,更是纯粹理性的具象化,仿佛俯瞰世间的冷酷的眼。
“那么你也知道,小通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他更喜欢与法条和数据为伴。”警车摇摇头,“并且以他目前的状况,建立任何联系对他都太过残酷了。”
一向活泼的保时捷在此时陷入了沉默。小通的成长过程总是喜忧参半,随着他们对这个孩子了解愈深,也愈发担忧他的未来。他的意识只有清醒时才位于现世,在梦中则位于冥滩,而时间在他的冥滩上并非线性——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能够“预见未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通与冥滩的联系日渐增强,而这意味着……
“不久前救护车告诉我,小通的充电时间已经从最初的四分之一天延长到了接近半天之久。他们曾试图逆转这一过程,但试验证明,小通在冥滩的停留时间并不受外力控制。”爵士顿了顿,“或许,不,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终有一天他会陷入无法苏醒的永眠。”
他们驻足于最后一道门前,巨大的圆形气密舱门上跳跃着一串时间,那是小通苏醒的倒计时。
护目镜遮住了爵士的眼神,却盖不住他语气中的失落。警车轻轻地将伴侣拥入怀中:“还记得Murphy这个昵称的由来吗?墨菲定律(Murphy’s law)。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无论概率有多小,它终究会发生。”
“我们总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好打算。”爵士无奈地笑着,松开警车的怀抱,转向了徐徐开启的舱门。他们永远会把阴影留在这扇门外,只留下全芯全意的爱。
为了与公正女神最大程度地连接,小通在充电时会浸泡于连接液(Link Connect Liquid)之中,这种橙红色的液体令熟睡的小卡车恍若琥珀标本般晶莹剔透。那双湛蓝光学镜上线的同时,倒计时的滴答声停止了。透明舱室中的液体逐渐排空,小通注意到了警车和爵士的身影,不无惊喜地凑上前,将双手覆盖于钢化玻璃壁之上,与他们的手隔空相贴。与他的孪生兄弟不同,纯白的卡车总是带着一丝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圣洁和清冷,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展露笑容。闸门随着提示音应声敞开,爵士上前一步,以双臂温柔环住他们的小卡车——昔日掌心大小的火种,如今已经比爵士还高出半头了。
警车紧接着被小通拥入怀中,脑模块中却不禁闪过一些残酷的可能性。这具温良谦恭的躯壳之下蕴藏着终结万物的力量。如果当年他们没能成功保护他,如果他在“影”基金会的荫蔽下长大,他是否会成为赛博坦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们又如何能像此刻一样,共享这无间的亲密?
冥滩在召唤他,提醒他记起自己的身份,督促他完成注定的使命。而他们以爱将他束缚于尘世,明知温馨的岁月终是惊鸿一瞥,却仍不愿就此放手。
或许,那正是“连接”的意义。
“梦见了什么?”爵士俏皮地歪过头,笑着问道。
“虚爆、搁浅物、死亡、新生……光怪陆离。当然还有始终如一的冥滩。”
他向警车和爵士展示了一幅全息投影。“每次我都会在梦中看到这幅画面,每次它都会变得更清晰。”
这段投影直接取自小通的梦境记录——以第一人称视角从岸边眺望漆黑的海面,灰暗的天际漂浮着五个遥远的黑色小点,像十字,又像人影。
“从前我只能看清其中四个的身份:艾丽塔、奥利安、我,以及威震天。而就在刚才,第五位灭绝体的身份也已经确定。”
图像在小通的指尖放大。深蓝色的轮廓棱角分明。
“……声波。”警车凝视着那熟悉的身影,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能够得知具体的时间吗?”爵士问。小通核对了内置时钟的日期:“距离五号灭绝体出现还有7274天。”
爵士和警车的神色瞬间凝重。当五位灭绝体全部降临,“最后的搁浅”也将迫在眉睫。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不到20年,而他们需要建成遍布银河的开罗尔网络,其困难可想而知。
梦境记录中的一段空白引起了警车的注意。“有段记录被删除了。”他指出了时间线上缺失的几分钟,小通怔住片刻,目光不自觉地开始闪躲:“那是一些私人的内容。”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警车满意。小通紧接着补充:“它含有……情色的要素。”
两位监护者面面相觑。警车显得有些尴尬,爵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揽过伴侣的肩:“小通也许终于萌发青春期的悸动了。”白色卡车的光镜黯淡下去——他永远无法说出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火种源之井无垠幽深。浓雾中一个身影渐渐走近,奥希里斯怀抱着威震天伤痕累累的机体,面罩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他跪坐在火种源之井的边缘,手指游弋在威震天的胸甲,恍若恋人的爱抚——又或许只是幻觉。
红蓝的卡车托起他的后颈,从胸腔中径直扯出了他的火种。
威震天的光镜熄灭了。奥希里斯放下怀中那具褪色的躯壳,用双手近乎虔诚地捧起奄奄一息的火种,松开手,明灭的绿色光点随重力滑落井中。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小通无从得知,但无论是何原因,都十分令人不安。迄今为止他的预测准确率是95.8%——这个未来有4.2%的几率不会发生。
他唯有如此期盼。
附:Oasis – The Masterplan歌词
Take the time to make some sense
花时间去考虑
Of what you want to say
你想要说的话
And cast your words away upon the waves
然后让言语随波而逝
Sail them home with acquiesce
以默许载他们归乡
On a ship of hope today
今日开始乘上希望之船
And as they land upon the shore
就算有一天要靠近海岸
Tell them not to fear no more
也要告诉他们不必害怕
Say it loud and sing it proud
声音要响亮,语气要自豪
Today…
今天……
And then dance if you wanna dance
如果想跳舞那就跳吧
Please brother take a chance
朋友你也请放开心结
You know they’re gonna go
你明白他们只会选择
Which way they wanna go
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All we know is that we don’t know
我们只知道:我们其实不知道
How it’s gonna be
以后将会是何去何从
Please brother let it be
朋友你也请放开胸膛
Life on the other hand won’t make us understand
生命永远不会让我们明白
We’re all part of the masterplan
为何一切皆是冥冥注定
I’m not saying right is wrong
我并没有扭曲是非
It’s up to us to make
应该由我们自己来选择
The best of all the things that come our way
面前所有最美好的事物
Coz everything that’s been has past
因为所有的事都已成为过去
The answer’s in the looking glass
答案藏在镜中
There’s four and twenty million doors
那里有四亿两千万扇门
On life’s endless corridor
连接生命无限长的走廊
Say it loud and sing it proud
声音要响亮,语气要自豪
And they…
然后他们……
Will dance if they wanna dance
愿意之时自然尽情舞蹈
Please brother take a chance
朋友你也请放开心结
You know they’re gonna go
你明白他们只会选择
Which way they wanna go
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All we know is that we don’t know —
我们只知道:我们其实不知道
How it’s gonna be
以后将会是何去何从
Please brother let it be
朋友你也请放开胸膛
Life on the other hand won’t make you understand
生命永远不会让你明白
Why we’re all part of the masterplan
为何一切皆是冥冥注定
6.Don’t Stop… (Demo)|不要止步……(试录版)
6.1
所以他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红蜘蛛想。他在泥泞的两难境地中挣扎——“让警车计划得逞”和“错过见威震天最后一面的机会”——最终选择了前者。他试图为此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受到死亡搁浅影响,死者的灵魂无法正常离开生者世界,为了避免触发虚爆必须尽快将尸体火化。若你相信冥滩的存在,这一说法甚至会带有几分浪漫色彩,但红蜘蛛知道,还有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他不肯承认的。
他放不下威震天。
把不知读过多少遍的任务日志收回子空间,红蜘蛛最后望了眼停机坪一览无余的朝阳,登上了深蓝色的大型星际运输舰。
“听说今天是赛博坦的一个传统节日,”银河议会的工作人员熟练地在表格签下名字,把一张数据板交予红蜘蛛,“寻光节快乐。”
红蜘蛛愣住片刻,惊异于对方态度的真诚与和蔼。随即他意识到,内战已经结束数千年之久,面前这个小巧玲珑的托格鲁塔人[10]或许并不清楚赛博坦曾为银河系带来的血雨腥风。
而此刻贴在他掌心的,正是这段历史最后的遗迹。
红蜘蛛启动货物传送带,将手从冰冷的棺椁上移开,目送重重密封的银色金属匣消失在货舱尽头。“你认识那个人吗?”托格鲁塔姑娘问道。万语千言凝结于发声器,他最终也只是点点头说,“是的”。
叱咤风云的破坏大帝,杀伐如麻的战争恶魔——宇宙间威震天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的千钧重量,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感同身受。
“你们很亲近吗?”她追问,“不像其他的配送员,你的表情似乎诉说着许多不舍。”
追踪者漂亮的眉甲跳动了一下。“我……”他试图解释,然后发现没有任何语言能概括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他盯着对方不紧不慢地在一摞文件上签名的手,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普神派来拷问他的审讯官,让他如簧的巧舌屡屡打结。
“好了。”在红蜘蛛编出一个足够简洁的答句之前,托格鲁塔人将最后一份数据板交给了他,并祝他一路顺风。这不公平,红蜘蛛腹诽;他的芯被悬了起来,罪魁祸首却若无其事地一走了之。
而他甚至不愿去想,胸腔中那无名的业火究竟指向何方。
“货物”交接完毕,红蜘蛛孑然一身回到上层甲板。驾驶位上雪白的大型喷气机察觉了他的接近,并未停止手中校正航线的工作。沉默在舰桥蔓延开来,没有来由地,红蜘蛛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想必你就是任务日志里提到的那位神秘搭档吧。”追踪者倚在门框,重新戴上了他布满尖刺的面具,“我本来期待着会是惊天雷或者闹翻天——看来布桥司是真的人手短缺,居然让科学家来干配送的活了。”
天火无视了他的刻薄讥讽,甚至没有回头——仿佛红蜘蛛的尖刀都插在了水面上。“飞船即将起飞,我建议你系好安全带。”
余怒未消的小飞机冷哼一声,闪身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我要去仓储区转转,检查一下‘货物’的情况。”末了,他没好气地补充,“非紧急情况,意思是除非天塌下来,不要打扰我。”
6.2
金红的跑车从空港疾驰而出,车灯好似闪电划过夜色,化为公路上一道亮丽的视觉暂留。
此刻如果有谁站在铁堡街边,目睹补天士行色匆匆的模样,大抵会以为他在赶赴一场约会。他确实赶在迟到的边缘;只不过今晚,在这个绚烂烟火点燃夜空的寻光节,等待着他的并不是一位恋人。
返回赛博坦的运输舰上他收到漂移的通讯,“背离记见”。
这个节日对他们而言总是意义非凡——许多年前的今天,一艘大型星舰被冠以和节日相同的名字,从此开启了改变他们一生的旅程。而距今不久之前的另一个寻光节,他们在摩天轮上畅想着未来,那晚灵感的火花成为了如今占据银河系百分之四十市场份额的星际物流公司。而在其间的许多个夜晚,他们在黑暗中彼此依偎,用手指描摹着全息星图上的粼粼闪闪。
补天士风风火火闯进背离记大门,险些碰洒一个醉醺醺的小型机的杯子,并未在吧台前找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背离正晃着手中的摇壶,和另一台跑车聊得火热,他远远地朝补天士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天花板。补天士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闪身上了楼梯。
起初这里并不是背离最中意的选址——这甚至不是个油吧,而是间废弃的剧院。地产中介向背离天花乱坠地讲述舞台如何改造成吧台、观众席如何布置桌椅的时候,红白的迷你金刚丝毫不为所动,直到他登上了二层的露台。
那正是此刻漂移所在的地方。
当补天士走进房间的时候,漂移正倚在阳台凭栏而望,烟火绚烂的不夜天为他染上梦幻的五彩斑斓。这是所有包间中风景最好的一个,一面朝向油吧内的乐池,另一面则朝向油吧外的能量晶河,水天相接的无边夜色尽收眼底。
“我以为你会在楼下的舞池。”
“今晚不跳。”漂移笑着摇摇头,“今晚,我想要一些更私密的空间。”
补天士走上前,接过漂移递给他的饮料——一杯猩红的玛嘉丽塔。然后他瞥见了剑士身旁的小小的摩天轮,每个“舱室”都架着两杯高淳,林林总总共有不下三十杯,在夜空下闪着晶亮的光。“哇哦,看来今夜是不醉不归。”补天士挑了挑眉甲,但更多是因为惊讶。与跑车们酒神主义的天性相反,漂移的生活方式近乎苦行。他已经许久未见漂移如此放纵自己了,而这或许与他此刻飘摇不定的灵光有关。
“我们得谈谈,小补(Roddy)。”
“关于什么?”补天士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高纯。
“关于你。”
补天士一口高纯哽在了咽喉。
6.3
红蜘蛛的旅途并不顺利。事实上,他的人生中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一路顺风”。运输舰飞出银河议会主星大气层的过程尚且平稳,但很快,就在红蜘蛛徜徉于空荡荡的中层甲板时,广播中噩耗传来:由于距离最近的太空桥临时关闭,他们必须穿过小行星带,前往邻近星系的传送点。对于一艘千万吨级的大型星际运输舰而言,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准备迎接冲撞。”通讯另一端的天火说。
规避动作令船体急遽倾斜,红蜘蛛在他滑倒前调整了推进器,优雅地悬停于空中。然而他的货物可就没那么优雅了:银色的匣子随人工重力飞速滑落,眼看就要触到船壳。为了避免威震天的遗体被摔得四分五裂晚节不保——尽管红蜘蛛更惊讶的是他居然还会在意威震天的死状——他飞速冲上前抱住了坠落的棺椁,把推进器开到最大,好像肩负整个世界的阿特拉斯。“天火!”红蜘蛛在通讯频道尖叫,“关掉货舱区域的人工重力!”
他在失重的空间内随波逐流,松开了紧抱的双手。而怀中的银色棺椁像一块沉默的碑,带着他的余温飘向飞船的彼端。不愧是你,老铁桶……红蜘蛛忿忿地想,即便死后都不能教我安宁。
所幸他们这次旅途运送的货品只有一个,并没有漫天飞舞的集装箱需要红蜘蛛担芯。这艘飞船配备了标准装置,抓住另一次急转弯的间隙,红蜘蛛把棺椁推至甲板的指定位置,狠狠踹了一脚自动装配系统的开关。固定装置伸出六条支腿,像只巨大的机械昆虫那样抓住了漂浮的棺椁,用吸盘把它稳稳固定在了地面。红蜘蛛捏了一把冷凝液:新手配送员第一课,永远不要让你的货物无拘无束……
世界骤然安静了。飞船仍在艰难穿越小行星带,偶有碎石擦过船体,发出撞击的闷响。红蜘蛛通知天火恢复重力系统,然后靠在货架上,正对着银色棺椁的位置,任由疲惫感席卷他的处理器——自从得知威震天的消息以来,他便没能再享受一个安眠的夜晚。恍惚间他竟仿佛回到了流弹纷飞的战场,那时的他与威震天比肩而立,笑容桀骜明艳似正午骄阳。
“……那时的我发自真芯地相信,胜利终将属于我们。”红蜘蛛哂笑,“可你看,终究是我赢了。”
他并非未曾设想过威震天的葬礼;事实上很多时候,那些代偿性的幻想是他无尽梦魇中唯一的慰藉。他甚至一度将其变为现实——威震天的第一次公开审判,他以民选领袖的姿态大驾光临,细数威震天的罪行累累、劣迹斑斑,极尽嘲讽之能事。他要在威震天的葬礼上为他盖棺定论,声波也许会站出来反驳他,而震荡波可能根本不会出席;无论如何,那将是一场空前盛大的葬礼,而不是……
……像现在这样。
“……你背弃了我们的理想。”他咬牙切齿,“现在胜利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
再也不会有谁高高在上地对他颐指气使、拳脚相向;再也不会有谁拥他入怀,与他近乎撕咬般亲吻,带给他与痛苦同等的欢愉。
舷窗外星河流转,宇宙寂寥。偌大的货舱中,蜷缩在冰冷墙面的追踪者不过是沧海一粟般的小点。所有的啜泣、所有的质问都消逝在真空里。
银白的棺椁缄默无言。
6.4
这不对劲,补天士想。油吧里播放着他们最爱的迪斯科金曲,窗外是火树银花不夜天,而他们却愁眉不展。
“救护车都告诉我了,关于你的开罗尔物质中毒。”漂移灌下又一口高淳,“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对我有所隐瞒……”
“我没有!”补天士打断了他,“你知道我是第一批被发现的杜姆斯体质者,也是第一批在死亡搁浅地区配送的人。在防护措施发明出来之前,配送员或多或少都会接触到一些开罗尔物质,而我也不例外。”
“但你从没说过,你的中毒已经发展到了第四级,并且还在持续恶化。”
漂移握住了补天士的手,将他的手臂放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金红装甲上天蓝色的手掌形印记——那些他为他一笔一画、亲手描摹的印记。
“……而第五级意味着,你将无法离开维生装置,只能在静滞舱里度过余生。这难道是你想要的吗,补天士?”
补天士把子弹杯搁置一旁,用掌心覆盖住了漂移颤抖的指尖。“当然不是。”他摇头,“但你也清楚,现有的治疗手段,无论是药物还是别的什么,都只能缓解症状而不能根治。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就休养一段时间,给自己放个假。”漂移微笑,“我们还有许多早就约好却始终没机会去的地方。”
这听上去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过去的他们总会遐想徜徉寰宇,用双足与车辙丈量未知的彼方。“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了,漂移。”补天士直视着他的终身挚友(amica endura),像他们每次四目相对时一样热忱,“银河系有三千六百个扇区,可杜姆斯体质者却凑不齐哪怕三十位。我的责任义不容辞。”
“而你每次配送都是在增加中毒的风险,无论是遭遇搁浅物,还是暴露在时间雨中……”漂移叹息着饮下一口烈性高纯,试图让自己逃离这个过于残酷的事实,“或许你应该考虑中止这项事业。”
补天士的光镜黯淡下去。“你确实有这种权力,漂移。你是我的董事会主席。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投票开除我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补天士看到漂移放下酒杯时战栗的手,高纯的劲头仿佛醒了一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怒的漂移一把将补天士按在了墙上,以仿佛要将他的上臂捏碎的力度。但那双手很快便松开了,剑士的脖颈无力地搭在补天士肩头,几滴温热的清洗液濡湿了他的胸甲。
“你怎么能……在经历过霸王和夺路之后,你怎么能……”
现在补天士完全清醒了。他轻轻抱住怀中啜泣的漂移,不停说着“对不起”,直至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语言是如此锋利又如此无力的东西,他想,余光瞥见了碎裂一地的迷你摩天轮。
这可能会很难收场。
“对不起,漂移,我并不是有意……”他无奈地笑着,仿佛在笑他的自欺欺人,“但或许潜意识里的我始终期待着你会用同样的方式去惩罚我,对我说‘补天士你这个炉渣,你值得这一切’。”
而今他们再度肢体交叠,却无关风月。他抚摸着漂移的脊背,如同抚摸一只受伤的天鹅,良久,直到剑士翕张的胸腔逐渐平复。
“……如果我是死锁的话,我会的。死锁睚眦必报。”漂移支撑起身体,目光中不无悲伤,“而自从我拿起飞翼大剑的那一刻起,我便发誓不会再重蹈覆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没有尽头的循环。”
被清洗液模糊的光镜重新聚焦,漂移看到了补天士的表情——与他回归寻光号那天同样的表情。他也看到了金红的装甲上被捏出的道道指痕,触目惊芯。“也许该道歉的是我,我一时冲动……”
“不,”补天士揽过挚友的脖颈,“你早该这么做了。我总是被原谅的那一个,这一点都不公平。”
漂移坐在补天士身边,与他肩并着肩,深深长叹。“或许命运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公平。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终于能过上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的时候,我的伴侣和我的挚友却先后受到了终天大帝的召唤。我当然理解你的责任,小补,更无法否认配送为你带来的快乐。还记得那天你在空港对我说过的吗?你刚刚为一处地方接入了开罗尔网络,那里的居民称你为‘勒克斯(Lux)’,在当地方言中的含义是‘光’。你很喜欢这个昵称,因为它的谐音像‘运气’。”
“有好运,也有厄运。”补天士拿起为数不多尚且完好的杯子,将其中的高淳一饮而尽,“这就是死亡搁浅为我们带来的。威震天活了下来,和平不再是昙花一现,银河系甚至开始重新接纳赛博坦……相比之下,我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值一提。”
“别这么说。”漂移痛苦地闭上光镜,“我在乎你。我们都在乎你。自从寻光号返航以来,我从未见你像最近这样快乐过……但你所热爱的事业正将你推向深渊。”
“保持快乐同样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而配送能使我的催产素显著升高。”补天士坐直身体倚在墙面,“它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的解药。”
“你就像……”漂移仰头,注视着头顶金色的灯光,“一颗香槟金色的超新星。总是如此热忱,散发着仿佛能点燃整个宇宙的不竭的光。但超新星是非正常的。它们飞速向外辐射着的、那数千亿倍于恒星的亮度,乃是穷尽了一生的能量。”
“无独有偶,”补天士晃了晃空荡荡的子弹杯,“救护车说我越来越像擎天柱了。”
“有好的方面,也有坏的方面。”仿佛终于释然般,剑士摇了摇头,破涕为笑——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不会再质疑你的决定,但我要在新的公司章程里给你规定更长时间的强制休假。”
“那么我要求董事长携家属一起陪同度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寻光节的夜空之下,两辆跑车约定着明灭闪烁的未来。两个带着裂痕的酒杯相碰,折射出同样的烟火璀璨。
6.5
BGM: Across the Stars https://music.163.com/song?id=18671670
梅塞庭风雪依旧,管他春秋驰年、屡变星霜。改变的唯有他们而已。
一大一小两架喷气机并排飞过茫茫雪原,晴朗的天空甚至为白雪染上了几分温暖的色调。没有时间雨,没有搁浅物出没,只有擦过机翼的冰冷气流。在这里,威震天说,他遇到了敬爱终生的良师益友——一位名为界标(Terminus)的赛博坦人。
他的名字同样意味着“终点”。
追踪者伫立在熔炼场的门前,手中是搭载威震天遗体的推车。天火为他解开了门禁,迎面而来的寒气为这座极简主义的建筑更添几分肃穆。尸体处理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开罗尔物质,而为避免开罗尔物质聚集,处理场所大多选在人迹罕至之地,因此梅赛庭熔炼场得以重新启用。战争年代的熔炼场是炽热的炼狱,每日都有战死的士兵被送往此地,褪色的躯壳被打造成崭新锃亮的武器。
“你其实不必跟我过来。”降落在地时红蜘蛛对天火说,而天火指了指位于胸前驾驶舱处的、蓝白相间的布桥司标志,“这里也曾印着霸天虎的徽记。身为功能主义的受害者之一,是威震天的思想支撑我熬过了那些饱受歧视的艰难岁月。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向最初的威震天致以最后的敬意。”
“是啊,”红蜘蛛喟叹,“他的星火照亮了太多人。”
他操作起焚化炉的控制面板,与天火合力将棺椁缓缓推入其中。
“这并不是‘威震天’唯一的遗体,对吧。”红蜘蛛注视着火焰升腾而起,“狡猾如警车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任务单独交给我,他肯定准备了多套备选方案,由不同的队伍火化了好几个‘威震天’。这个密封的匣子里很可能只是一具傀儡,甚至空空如也。”
“何出此言?”天火问,斜睨着红蜘蛛映在火光中的侧颜。
红蜘蛛暗自将拳握紧。“因为我清楚他的重量。我清楚抱起他时的感觉……而那种感觉是无可替代的。”
天火怔住片刻,方才领会红蜘蛛话语中的深意。“节哀顺变”,他说。追踪者只是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
他打开子空间,将早已准备好的火种室能量液丢入了焚化炉中,连同所有破碎的承诺、所有不甘的清洗液和所有辗转反侧之夜的梦魇。指尖大小的玻璃瓶在高温下爆裂开来,火焰迸发出格外绚烂夺目的色彩,映照出往昔飘渺的幕幕光影。从遗体中析出的开罗尔物质像金色的灰烬扶摇而上,弥散在整个天空,化作时间雨洒落大地,尘归尘,土归土。
“你看到了吗?”红蜘蛛倚在窗边,指着平原上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像是无数徘徊不去的亡灵,审视着这场葬礼。
“只有杜姆斯体质者才能看到搁浅物。”天火说,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真幸福。”红蜘蛛单手撑起下巴,指节敲打在窗棂,应和着雨声的节拍。
数光年外的赛博坦,伏案整理病历的威震天抬起头,正对上窗外硕然绽放的漫天烟火。
6.6
补天球降落在一座僻静的滨河别墅的院落中。一红一白的跑车先后来到门前,就在漂移正准备从子空间拿出钥匙的时候,救护车为他们打开了门。
“比我预计得更晚,”救护车回应着伴侣的拥抱,在雪白小跑车的唇角印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啄吻,“怎么回事,‘跑车之夜’吃了罚单?”
“我们聊得久了点。”漂移冲补天士眨了眨光镜。
“顺便帮背离收拾了一下场地。”补天士接道——很难解释,但他和漂移清理掉了地面上所有的碎玻璃和高纯,那是相当可观的工作量。
救护车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方盒。“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救护车把盒子放在补天士手中,“他说,‘这是补天士之星的回礼’。”
红蜘蛛返回赛博坦时已是凌晨。风刃仍旧在铁堡议会大楼的尖塔上等他——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也是他们远离尘世的避风港。
“大黄蜂他们本来想来亲自迎接你的,可惜他们都有任务在身。”风刃不无抱歉地说,“开罗尔网络的建设进度不得不加快了。”
红蜘蛛摆摆手,打量起风刃忧芯忡忡的面甲。“有什么让你思绪不宁。”
“是的。”风刃点头,“死亡搁浅来势汹汹,越来越多的地区开始受到波及,赛博坦也终究无法幸免。或许不久之后,地表就将不再宜居,我们将不得不生活在彼此孤立的空间站和地堡……”
她苦笑着,眺望天际线彼方的光镜饱含深情与不舍。“再看看这繁星璀璨的夜色吧,红蜘蛛。如果我们输掉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星辰会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它们不会的。”红蜘蛛莞尔,“因为我已经加入了比赛。”
他将铐环戴在手腕,伴随咔哒一声轻响,银色金属环中央点亮了一圈柔和的天蓝色灯光。风刃伸出手,将左腕的铐环与红蜘蛛的轻轻相碰——一种具像化的连接,标志他正式成为了隶属布桥司的配送员。
“欢迎加入布桥司。”
“客套话就免了,”红蜘蛛双手叉腰,“不如带我正式参观一下总部吧。”
风刃欣然挽起他的手,启动双翼的推进器,仿佛在邀请一曲圆舞。“乐意之至,”她说。
一红一蓝的尾迹划过夜空,驶向晨光微熹的地平线。
将整个机体陷入补天球舒适的驾驶席里,补天士掏出了那陪伴他刻坏无数桌面的小刀,拆开了礼物盒的包装。
那是一个沙漏。晶莹剔透,小巧玲珑,开罗尔物质般的金色细砂流淌其间。补天士将它拿在手中把玩,惊喜地发现它的底部镌刻着一行文字——
“致:拒绝屈服于永恒者,勇于深入未知的探索者”[11]
金红的跑车会芯一笑,将其紧握于掌心。最终,他把沙漏挂在了补天球的挡风玻璃上,然后打开了威震天的通讯频道。按下发送键的刹那,全息星图在HUD展开,一条崭新的航线已然生成。
“深空是我的居所,群星是我的归宿”
The end?
附:Oasis – Don’t Stop… (Demo)歌词
Bye, bye, my friend, I’m leaving
拜拜啦 朋友 我就要离去
I’m gonna feast on the stars in the sky
我会在星星上饱餐一顿
And while I be gone, don’t stop dreaming
在我离开的时候 请不要停止梦想
And don’t be sad and don’t cry
不要难过 也不要哭泣
‘Cause lazy days and sunny rays will guide me
因为慵懒的日子和太阳的光线会指引着我
Back home to where I belong
指引我回到属于我的港湾
If God gives me grace, then He will find me a space
如果神明愿意赐予我恩泽 祂会为我找到容身之所
And I hope I’ll be singing this song
希望那时我会唱着这首歌
Don’t stop being happy
不要停止感受快乐
Don’t stop your clapping
不要停止拍掌
Don’t stop your laughing
不要停止欢笑
Take a piece of life, it’s alright
去品味生活吧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From time to time though we’re whole worlds apart
尽管我们时而天各一方
You will still hold a groove in my heart
你依旧牵动着我心底的韵律
From time to time, we will fall side by side
一次又一次我们并肩陨落
You’ll still have that look in your eye
你的目光从未改变
Don’t stop being happy
不要停止感受快乐
Don’t stop your clapping
不要停止拍手
Don’t stop your laughing
不要停止欢笑
Take a piece of life, it’s alright
去迎接生活吧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It’s alright
没关系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It’s alright
没关系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注:
[1]致敬《百年孤独》。
[2]后两者分别致敬美国队长和EVA。
[3]chiralium一词源于chiral(手性)。
[4]Osiris取自古埃及神话的冥王,是一位职能复杂的神明,既司死亡,亦司生命;既司人间丰饶,亦司冥界转生。
[5]Morpheus取自古罗马神话的梦神。morph作词根有“形态”之意,也可作metamorphosis的缩写,指(生物学形态的)改变,贴合马甲的设定。
[6]Mixcoatl取自阿兹特克神话的狩猎、银河与繁星之神,也是四位战争守护神之一。在纳瓦特尔语中,该词意为“云蛇”或“云螣”。
[7]此处致敬了死亡搁浅中的Amelie,她几乎每次出场都会唱同一首歌谣。为配合红蜘蛛的设定,将Amelie所唱的《伦敦塔》改成了《小星星》。
[8]化用自原子弹之父罗伯特·奥本海默在观看原子弹试爆时的发言: “We knew the world would not be the same. A few people laughed, a few people cried, most people were silent. ”
[9]化用自温斯顿·丘吉尔名言:”Neither friends nor rivals are everlasting, but only profits.”
[10]托格鲁塔人(Togrutas)是星球大战中出现的种族,此处作者默认的形象是星战系列知名角色阿索卡·塔诺(Ahsoka Tano)。
[11]威震天的致辞和补天士的答复均化用自阿尔弗雷德·贝斯特所著科幻小说:《群星,我的归宿》。摘录原文如下:
This was the finish of Gully Foyle. This was eternity, and hell was real. What he had seen was the past passing before his crumbling senses in the final moment of death. What he was enduring he must endure through all time. He was dead. He knew he was dead.
He refused to submit to eternity. He beat again into the unknown.
Gully Foyle is my name, and Terra is my nation. Deep space is my dwelling place, the stars my destination.
